美国境内举行的国际足联世界杯比赛,正面临更高的风险。专家警告称,在美国与以色列同伊朗冲突的背景下,加之联邦执法部门内部反恐专业能力有所流失,美国境内即将举行的国际足联世界杯比赛面临的安全漏洞正在被进一步放大。联邦机构正准备为分布在11座城市的78场比赛提供安保。
多位接受采访的反恐专家表示,最大的威胁来自本土暴力极端分子。这些人往往是单独行动者,可能因极端政治观点,或受“国”等在网上传播的内容影响而被激化。
曾在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部任职,并担任过国家安全委员会反恐高级主任、现为密歇根大学副教授的贾韦德·阿里说:“我们不仅要保护每一座比赛场馆,还要保护通往比赛现场链条上的所有环节。比赛实在太多了,而可调配的资源终究有限,要在多种不同威胁之间尽量压低风险,并不容易。”
今年3月,联邦调查局举行了一场大规模住宿式国内威胁训练演习,召集全国各地从事国内工作的探员,为世界杯等重大国家安全活动做准备。一名参加会议的联邦执法人员在匿名条件下表示,与会联邦调查局探员在讨论赛事安保的规模和复杂性时“感到震惊,因为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这名人士说:“考虑到当前环境,以及全美各地比赛场次和观赛聚会地点的数量,局面将很难控制。某些坏事真的很有可能发生。”尽管美国在保障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超级碗”这类大型体育场赛事安全方面经验丰富,但专家表示,世界杯比赛数量之多,将要求前所未有的协调、警觉和持续投入。
本届赛事将持续约六周,在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共举行104场比赛。其中,美国将承办78场,举办城市包括亚特兰大、波士顿、达拉斯、休斯敦、堪萨斯城、洛杉矶、迈阿密、费城、旧金山湾区、西雅图,以及新泽西州东卢瑟福。东卢瑟福距离曼哈顿约10英里。
美国国土安全部宣布,只有在东卢瑟福大都会人寿体育场举行的决赛,将被列为“国家特别安全事件”。这一认定将启动由美国特勤局主导的联邦集中安保行动,联邦调查局提供情报支持,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负责应急协调。相关措施包括强化安保警戒线、磁力仪筛查、由联邦航空管理局执行的临时飞行限制、反无人机系统,以及联邦、州和地方各级机构持续开展反恐监测。
其余比赛将被列为“特别事件评估等级”1级或2级。这是活动风险评估中的两个最高等级,也都要求部署联邦执法力量。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已拨款6.25亿美元,用于支持世界杯安保和应急准备工作。反恐专家表示,承办比赛的体育场由于安保措施严密,均被视为“硬目标”;相比之下,更令人担心的是“软目标”,包括全国各地的酒店、交通枢纽和球迷聚集活动。
联邦调查局一名发言人在给《卫报》的声明中说:“围绕2026年国际足联世界杯的安保规划已经进行了数月。联邦调查局正继续与联邦、州和地方执法伙伴密切合作。比赛将在全国多地举行,需要许多合作方共同努力,确保场馆内人员以及周边社区的安全。”
美国国土安全部一名发言人表示:“国土安全部正昼夜不停地与联邦、州和地方执法伙伴合作,识别并降低针对世界杯比赛、球迷嘉年华以及将迎来客流大幅增长的交通出行领域的潜在威胁。国土安全部注意到,可能会有受煽动实施暴力的‘独狼’和小型团伙。国土安全部情报与分析办公室正与州、地方、部族、属地以及私营部门伙伴密切合作,及时向他们通报最新且最相关的威胁信息。”
11座承办城市都将举办国际足联官方球迷嘉年华,整个赛事期间将安排大屏幕转播、演唱会和现场娱乐活动。主办国各地酒吧和其他场所还将举行数以千计的额外观赛聚会,聚集人群的范围将远远超出体育场和官方活动场地。
总部位于纽约的情报与安全咨询机构苏凡集团研究主管科林·克拉克说:“体育场外仍会有高度密集的人群等待入场。无人机带来的脆弱性也会存在。这类设备无处不在,个人或非国家团体都很容易掌握使用方法,恐怖组织也不例外。”
专家表示,挑战不仅在于保护潜在目标,也在于确保负责安保的各机构之间能够协调一致。曾任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并在2001年“9·11”袭击发生时供职于中央情报局的特蕾西·沃尔德说:“据我所见,当国土安全部、联邦调查局以及各地地方警察等不同机构彼此沟通不畅时,我们的安全体系就会出现漏洞。这大概是我们最大的问题。”
她说,2024年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针对唐纳德·特朗普的竞选集会暗杀未遂事件,以及2021年1月6日发生在华盛顿国会大厦的致命冲击事件,都是这类沟通失灵的例子。接受采访的专家表示,由于当前与伊朗的冲突,世界杯尤其脆弱。伊朗过去曾与针对美国目标的袭击图谋有关联。
上述匿名联邦执法人士说,7月3日,也就是美国独立日前夕,得州可能上演伊朗对阵美国的比赛;再加上预计将有大批沙特王室成员到场,而他们已为赛事包下休斯敦整整一家酒店,这进一步加剧了担忧。沙特阿拉伯和伊朗是长期地区对手,长期存在深刻的地缘政治和教派紧张关系。
这名人士说:“沙特王室就在伊朗和美国可能比赛的地点附近,这就像火上浇油。不过,也有一些专家认为,对所谓“潜伏小组”的担忧可能被夸大了。所谓“潜伏小组”,是指潜入一国境内、长期蛰伏后再发动袭击的外国。
阿里说:“伊朗人在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实施袭击。如果那些真正受过训练、或正式与伊朗圣城旅有关联的人已经在这里,并且想发动这类袭击,那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动用这些网络?”
阿里表示,过去,受伊朗支持的策划者往往需要拉拢美国境内的犯罪地下网络,并把袭击外包给职业罪犯等中间人。雇凶杀人式图谋就是这种手法的例子。比如,2022年针对前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的暗杀未遂事件,就被归因于一名伊朗男子,此人据称是革命卫队成员。
革命卫队还策划过多起针对旅居纽约的伊朗异见人士玛西赫·阿里内贾德的暗杀行动。2022年,一起被挫败的图谋涉及两名黑帮成员,他们受雇前往她位于布鲁克林的住所将其杀害。今年1月,另一名来自布鲁克林、已被定罪的杀人犯因收受10万美元、参与刺杀阿里内贾德未遂,被判处15年监禁。
报道称,自2月底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开战以来,这类袭击正变得越来越常见。过去几个月,英国当局在伦敦破获了一系列与伊朗有关的图谋。据称,相关行动人员利用犯罪中间人实施针对异见人士和政治目标的袭击与暗杀,这些中间人往往通过网络招募。
克拉克说:“幸运的是,其中很多行动都相当业余,因为执行者并不是受过训练的行动人员。他们甚至未必支持那个政权。”专家警告,本土极端分子单独行动,是当前最直接、也最难被发现的威胁之一。沃尔德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一个高威胁环境。你无法消灭一种观念。你可以除掉领导层,但他们总会有人补上。那种观念不会真正消失……我们距离下一次重大袭击,其实只差几步。”
近期袭击再次凸显了这种威胁。今年4月,一名枪手将目标对准白宫记者晚宴。2025年1月1日,一名男子驾驶皮卡冲入新奥尔良波旁街的人群,随后开枪,造成14人死亡、数十人受伤;事后,人们在车内发现了一面“国”旗帜。今年3月,一名曾因支持“国”被定罪的袭击者在老道明大学向一堂后备军官训练团课程开枪,造成一名教官死亡、两名学员受伤,随后被制服。
克拉克说:“我不认为本届政府足够重视反恐工作。资源已经被转移到其他事务上。有关部门让一个‘国’分子自由活动、获得,然后去袭击后备军官训练团学员。可他们却让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守在家得宝停车场,试图抓捕那些没有证件的园林工人。这里的优先次序有些混乱。”
除人为威胁外,安全官员也越来越关注新兴技术带来的脆弱性。接受采访的专家表示,尽管体育场上空将被划为禁飞区,但其他大型人群聚集活动仍可能遭受无人机袭击。克拉克说:“这些年来,我们也看到恐怖组织对使用无人机表现出兴趣,并在网络论坛上讨论这件事。我认为,美国本土出现涉及无人机的,只是时间问题。”
阿里说:“过去,人们总把重点放在保护场馆或现场人员上。而现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白宫记者晚宴遇袭一事表明,整个供应链也都必须纳入审视范围。”
沃尔德在中央情报局工作期间,曾参与聚焦生物和化学恐怖武器的反恐项目。她表示,当局对这类威胁是有一定认识的。在她看来,一些最令人担忧的威胁类型将是网络或技术层面的威胁,“因为我们在人力上就是落后。”
她说:“从技术角度看,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与2001年已经完全不同,因此,造成最大破坏所需的人手更少了。”今年2月,美国反恐工作再次遭遇挫折。联邦调查局设在华盛顿的反间谍部门第12处被裁撤。该部门负责追踪针对美国的外国间谍和威胁。
阿里警告说,要想发现潜在威胁的早期迹象,关键在于让各个监测涉伊朗活动的机构保持清晰一致的情报图景。阿里说:“我希望,当前作出的这些决定,不会导致联邦调查局无力执行其国家安全任务。因为那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不安全。”
联邦调查局一名发言人表示:“联邦调查局不会就具体人员数量或人事决定发表评论,但联邦调查局探员和工作人员都是全天候守护国土、打击暴力犯罪的专业人员。联邦调查局会持续评估并重新配置资源,以确保美国人民的安全,并根据国家安全需要集中投入资源。”